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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板桥的咏史诗词  

2017-06-22 11:34:0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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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咏史诗词是我国诗歌史上的一朵奇葩,历代诗人词客大都写过咏史诗章,作为文学家的郑板桥当然也不例外。郑板桥的《诗钞》和《词钞》共收诗词三百二十余首,其中咏史诗词就有三十八首,约占总数的九分之一。这些咏史诗词或因时代变迁,引起人事兴衰的感喟,抒写个人的政治见解和哲理观念,或追念古昔,寄慨当前,借题发挥,讽喻现实。在文网森严的雍乾之世,以咏史为题材,既可避免触犯文禁,又能从评骘历史人物或历史事件中表达抑郁愤激、刺世嫉邪之情,直摅牢落不平之气。这可能是咏史诗词在板桥诗作中所占比例较大的一个重要原因。板桥的咏史诗词常有理性分析的深度,而其见识又涵化在诗词的形象或情韵中,从而表现他特有的见解。为了全面评价郑板桥,对其咏史诗词作深一步的研究,无疑是有意义的。

  一、能自树旗帜,自成一家之言

  诗词作为文学样式贵有才、学、识。在诗词中首先表现为立意。咏史诗词要能不落前人窠臼,必须有与众不同的见解,因而也最能看出作者的来。

  西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刎是历代诗人反复吟咏的题材。杜牧《题乌江亭》云: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英俊,卷土重来未可知。杜牧看来,胜负本是兵家常事,而项羽却把战败看得太认真,因而深惜项羽未能包羞忍耻,退居江东积蓄力量,再与刘邦决一雌雄,或有胜利的希望。晚于杜牧的唐诗人胡曾写的《乌江》则云:乌江不是无船渡,耻向东吴再起兵。(《全唐诗·卷六百四十七》)旨在赞扬项羽有船不渡的刚烈。宋王安石《乌江亭》则与杜牧针锋相对,认为项羽势穷力竭,众叛亲离,已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所以他断定:江东子弟虽然在,肯与君王卷土来?后来,李清照绝句云: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着意颂扬楚霸王不愿忍辱偷生,讽刺南宋朝廷妥协逃跑的苟安政策,与胡曾的《乌江》立意并不雷同。这些咏史诗持论各异,但都能做到言之有理。对后来者而言,对这类为前人反复吟咏的历史题材要写出新见解决非轻而易举的事。《史记》一百三十篇,板桥认为写得最精彩的段落是《项羽本纪》中的钜鹿之战、鸿门之宴、垓下之会。这几段反复诵观,可欣可泣(《范县署中寄舍弟墨第五书》)。他以项羽故事为题材的咏史诗也有三首:《钜鹿之战》《项羽》《咏史》。

  这三首诗从不同侧面对项羽作出客观的评价,闪烁着朴素的唯物主义的光辉,给读者以强烈的感染和深刻的启迪。

  怀王入关自聋瞽,楚人太拙秦人虎,杀人八万取汉中,江边鬼哭酸风雨,项羽提戈来救赵,暴雷惊电连天扫,臣报君仇子报父,杀尽秦兵如杀草。战酣气盛声喧呼,诸侯壁上惊魂逋,项王何必为天子,只此快战千古无。千奸万黠藏凶戾,曹操朱温尽称帝。何似英雄骏马与美人,乌江过者皆流涕。(《钜鹿之战》)

  这首诗着力于描写项羽率领江东子弟在钜鹿大战中表现出的一往无前的精神,从而提出项王何必为天子,只此快战千古无的论断。在板桥看来,后人探究项羽如返江东能否卷土重来争夺天下是多余的事,仅钜鹿一战足以使其彪炳千古,远非死后或生前为天子的曹操、朱温之流可比。板桥的论断比同代人严遂成(字崧瞻)的剑舞鸿门能赦汉,船沉钜鹿竟亡秦(《乌江项王庙》见《清诗选》第351页)只赞扬项羽的气度与战功要深刻得多。

  《项羽》、《咏史》这两首诗旨在剖析项羽的错误。新安何苦坑秦卒,坝上焉能杀汉王(《项羽》)批评项羽在章邯率秦军主力投降后,得天下犹如反掌的情况下刚愎暴虐,失去人心,落得四面楚歌促红妆的悲惨结局。这一批评俨然如史笔,十分中肯。

  《咏史》指出项羽失败的另一重要原因:

  云里关门六扇开,天边太华鸟飞回。汉家安受秦家业,项羽东归只废才。

  已背齐盟强自雄,便应割据守关中。如何宴罢鸿门去,却觅彭城小附庸?

  关中地势高峻,外有函谷,二崤之险阻,内有太华山、终南山为屏障。三座关隘六扇关门居高临下,华山高耸,飞鸟难越,理当建都于斯。项羽不能据守关中,东归彭城是弃本逐末,坐失良机,加之田越因不肯助楚击秦,秦亡后未有封号,就攻占三齐之地称王,与汉王刘邦皆叛楚,使彭城两面受敌。如王关中则不会出现这种被动局面,这是战略上的严重失策。板桥的这一论述以历史事实为依据,极有说服力。后来王昙(字仲瞿,1760—1817)过项王庙时写了《往谷城之明日,谨以斗酒、牛膏、含琵琶三十二弦侑祭于西楚霸王之墓》一诗亦云:天意何曾袒刘季,大王失计恋江东。早催函谷西称帝,何必鸿门杀沛公?徒纵咸阳三月火,让他娄敬说关中。同样认为项羽的失败主要原因并非天意(如项羽所说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而是项羽思念家乡(羽云: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未能占据关中,反让齐人娄敬向刘邦提出定都关中的建议,使刘邦安稳地承受了秦的天下。王昙所论若步板桥后尘,然对关中地势重要性的认识仍不如板桥深透。

  板桥的这三首咏项羽的诗说明,他不仅没有拾前代著名诗人的牙慧,而且认识问题的深度完全超过同时代的诗人,较之其后的诗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正是板桥的高明之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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