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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过庭《书谱》第三篇:书牒论  

2017-07-20 21:14: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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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有《笔阵图》【111】七行,中画执笔三手,图貌乖舛(chuǎn),点画湮讹【112】。顷见南北流传,疑是右军所制。虽则未详真伪,尚可发启童蒙,既常俗所存,不藉编录。至于诸家势评【113】,多涉浮华,莫不外状其形,内迷其理,今之所撰,亦无取焉。若乃师宜官【114】之高名,徒彰史牒【115】;邯郸淳【116】之令范,空著缣(jiān)(xiāng)117】。暨乎崔、杜【118】以来,萧、羊【119】已往,代祀(sì)绵远,名氏滋繁。或籍甚【120】不渝,人亡业显;或凭附增价,身谢道衰。加以靡蠹不传【121】,搜秘将尽。偶逢缄【122】赏,时亦罕窥,优劣纷纭,殆(dài)难覶(luó)(lǚ)123】。其有显闻当代,遗迹见存,无俟(sì)抑扬,自标【124】先后。且六文【125】之作,肇自轩辕【126】;八体【127】之兴,始于嬴正【128其来尚矣【129】,厥用斯弘。但今古不同,妍质悬隔,既非所习,又亦略诸。复有龙蛇云露【130】之流龟鹤花英【131】之类,乍图真于率尔,或写瑞于当年【132】,巧涉丹青,工亏翰墨【133】,异夫楷式,非所详焉。代传羲之《与子敬笔势论》【134】十章,文鄙理疏,意乖言拙详其旨趣,殊非右军。且右军位重才高,调清词雅,声尘未泯,翰仍存。观致一书、陈一事,造次之际,稽古斯在【135】。岂有贻(yí)谋令嗣【136】,道叶义方【137】,章则顿亏,一至于此!又云与张伯英同学,斯乃更彰虚诞。若指汉末伯英,时代全不相接必有晋人同号,史传何其寂寥!非训非经,宜从弃择。【138】夫心之所达,不易尽于名言;言之所通、尚难于纸墨【139】。粗可髣(fǎng)(fú)其状,纲纪其辞,冀酌希夷【140】,取会佳境。阙而未逮,请俟将来。

世传有《笔阵图》七行,中间画有三种执笔的手势,图像拙劣、点画模糊错乱。近来看到南北各地都在流传,可能是王羲之的作品。虽然未能辨其真伪,尚可用于初学儿童启蒙。既然大家都有,就不记载录了。至于各家权威书评,大多有华而不实之嫌,无不是只说一些书法的外在形式,而不去说明书法的内在道理。而今我所撰之文,也不采用这些诸家之说。至于象师宜官名望很高,仅见于史册记载;邯郸淳为一代书法典范,也不过在书卷上空留其名。及至崔瑗、杜度之后,萧子云、羊欣以前,世代绵远,名家辈出。有些人当时就负盛名,过世后其书迹依然备受推崇;有些人生前凭借显赫地位被人捧高身价,死后也就没人称道了。再加上有些书法作品因糜烂虫蛀传,剩下的也被搜藏秘几乎殆尽,偶而遇到私下鉴赏的机会,也只是一览而过,而且优劣混杂,几乎难以分辨清楚了。至于那些驰名当代,墨迹犹存的,就无须等待别人褒贬评论,书迹本身可分辨出优劣了。况且,六种文字的草创,从轩辕时期开始八种书体的兴起,始于嬴政。由来已很久远,历史上运用广泛。但今古同,妍美的今体质朴的古文相差悬殊不再沿用,非所习,也去不说。还有龙书、蛇书、云书、垂露之流,龟书、鹤头书、花书、芝英书之类,乍眼一看象是草率涂写的楷体又象当年写的吉祥符,技巧类似于绘画,谈不上翰墨工夫,不同于楷书范式,没必要详细叙述。世传王羲之《与子敬笔势论》十章,词句鄙俗,理粗疏,意乖,言语拙劣,细究此文宗旨大意,绝不是王羲之的作品。而且王羲之德高望重才气横溢,文章格调清新词藻优雅,声望未泯,书法真迹仍然存在于世,看他写一封信,谈一件事,即便仓促之际,古风犹存。怎么会在训诲子嗣学书指导书法规范的中,章法规则严重缺失,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又说与张伯英同学,这就更加显得荒诞无稽了。若指汉末的张伯英,时代全不相符想必有东晋同名,可史传没相关记载。此书既非书法规范又非经典著作,还是放弃选用为宜有些心里理解的,但不易用言辞表达清楚;语言得清的,又难于纸墨显现。粗略的描述可提供其大致轮廓提纲挈领式地叙述其要点,望读者体会妙,领略其佳境。至于未能详之处,日后

111】代:本应作。因避唐太宗李世民名讳,改为《笔阵图》:传为晋卫夫人所作,王羲之书。

112】乖舛:谬误、矛盾。舛:相违背,错乱。湮:液体着物向四处散开。讹:错误。

113藉:登记,记。势:权力,威力。

114】师宜官:汉代书法家。

115】史牒:史册。

116】邯郸淳:一名竺,字子叔,或作子淑。三国魏颖川人,魏文帝时为博士,给事中,精于古文,南朝梁袁昂《古今书评》:邯郸淳书应规入矩,方圆乃成。唐代张怀瓘《书断》列邯郸淳古文,大篆、小篆、八分、隶书入妙品,谓其八体悉之,师于曹喜,犹精古文,大篆、八分、隶书。

117】令范:良好的典范。缣缃:供书写用的浅黄色细绢,泛指书册。

118】暨:到、至。崔、杜:崔瑗(公元77—142年),善草书。杜度善章草,崔瑗,崔寔父子学杜度书,后人并称为崔杜

119】萧、羊:指萧思话和羊欣。萧学书于羊,以隶书见长。羊则受书法于王献之。《宣和书谱》谓萧思活书:风流媚好,殊不在羊欣下。羊欣(公元370—442年)字敬元。泰山南城人,历官中散大夫、义兴太守等。王献之外甥,尝从舅学书,善隶、行、草书。范晔、萧思话、王僧虔皆师其书。南朝齐王僧虔《论书》:欣书见重一时,行、草犹善,正乃不称。南朝梁袁昂《古今书评》谓羊欣真书一时绝妙。

120】祀:世,代。籍甚:盛大、卓著。

121】靡蠹不传:指因碎烂蠹蚀而不能流传下来。靡,碎烂,毁坏。

122】缄:封闭,此谓私下、私自。

123殆:大概,几乎。觎缕:弯弯曲曲,谓详细陈述

124】俟:等待标:《佩文斋书画谱》作

125】六文:指六书。指六种文字,即古文、奇字、篆书、隶书、谬篆、鸟书。

126】轩辕:传说中的古代帝王黄帝的名字,据传姓公孙,生于轩辕之丘,故名轩辕。建国于有熊,又号有熊氏。战炎帝于阪泉,战蚩尤于涿鹿,诸侯尊为天子,后人以之为中华民族的始祖,又传汉字亦初创于轩辕之世。《史记·武帝本纪》: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史传》:轩辕之世,史有仓颉,主文之职,其来久矣。唐韦续《墨薮·五十六种书》:黄帝时,因卿云作云书。宋张君房《云笈七籤》:黄帝时,有臣沮涌、仓颉观鸟迹以作文字,此文字之始也。”“帝至翠三为之泉,有黄龙负图而至,令侍臣写之,以示天下,曰河图书。

127】八体:指秦代八种不同用途的书体。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叙》:自尔秦书的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一说指书史上八种主要的书体。说法不一。宋人周越《古今法书苑·序》:自仓史逮皇朝,以古文、大篆、隶书、飞白、八分、行书、草书通为八体,附以杂书。唐韦续《墨薮》:又曰字有五易:仓颉变古文,史籀制大篆,李斯制小篆,程邈制隶书,汉代作章草是也。其八体者,更加刻符、摹印、虫书、署书、殳书、传信并大、小篆是也。

128】正:《佩文斋书画谱》作,秦始皇姓嬴名政。

129:久远

130】龙蛇云露:皆为中国古代象形书体之名。龙书传为庖牺氏时的古文字,六书之始。元郑杓《衍极》:太暤之时,龙马负图出于荣河,帝则之,画八卦,以龙纪官,乃命飞龙朱襄氏造六书,于是始有龙书’”唐韦续《墨薮·五十六种书》:蛇书,鲁人唐综,当汉、魏之际,梦龙绕身,寤而作之。元刘有定记唐终为唐综’”梦龙梦蛇,黄帝时,因卿云作云书。唐徐坚《初学记》:垂露书,如悬针而势不遒劲,阿那若浓露之垂,故谓之垂露

131】龟鹤花英:一作龟鹤芝英,皆为中国古代象形书体之名。唐韦续《墨薮·五十六种书》:帝尧陶唐氏因轩辕灵龟负图作龟书鹤头书偃波皆诏版所用,汉家尺一之简是也,亦名鹤头芝英书,六国时各以异体为符信所制也。

132】乍:暂时、短暂。率尔:轻率。瑞:吉祥符。

133】丹青:做颜料的丹砂和青雘,后泛指绘画。工亏翰墨:犹言谈不上翰墨工夫。

134】《与子敬笔势论》:传为王羲之所作,对该文的真伪,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孙过庭运用内证证明该文之伪。

135】稽:

136】贻谋:指父祖对子孙的训诲。嗣:继承。

137:书册。《欧阳修曰》唐人藏书皆作卷轴,後有叶子,似今策子(即连数页而成的书册。与卷轴有别)。义方:指行事应遵守的规矩法度。道叶义方:著书立说,传授学习书法应遵守的法则

138训:可以作为法则的话。择:选择、挑选。

139】墨:该字《佩文斋书画谱》作

140】髣髴:仿佛。冀:希望。希夷:指空虚静寂,无声无色的玄妙境界。《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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